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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陈白起则趁机越过他,走向越子谏。
而越子谏听到了后方的声音,扭转马头一回眸,便对上陈白起的一双眼睛,那漆黑的瞳仁逐渐妖异泛金,像一轮朔日。
她柔唇一张一阖,无声道:“好好地护送先生回子仪馆,不可耽误。”
越子谏神彩奕奕的瞳仁一下变得麻木空洞,他道:“喏。”
他转过头,表情冰冷僵硬,对着一众骑兵厉声下令:“即刻护送先生出发!”
骑兵不明发生了何事,见越子谏竟不顾主公的命令私自放走“湘女”,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行动。
“听不懂本领的话吗?”越子谏一下便暴怒道。
一骑兵缩了缩脖子,嚅嚅道:“将军,可主公……”
“出发吧。”
这时,相伯先生那清润又浅淡的声音响起,他的声音十分有辨析度,因此谁都认得出来。
众骑兵蓦然回头,齐齐盯着相伯先生。
“咳……”相伯先生掩唇轻咳,一众骑兵当下便不再迟疑,立即列队,护送着他的青铜轺车缓缓驶前,马蹄粼粼,而先前那一队蒙面的队伍则安静地散开,留出一条通道容他们
离去。
“等着我。”
陈白起对着相伯先生道。
相伯先生本不欲理会,可感觉到背后那一道视线久久不撤,忍了忍,终转过头,夜里陈白起静立于茫茫森郁林间,犹如雪魅。
他没答应,亦没拒绝。
他想问,他为何要等她?
但陈白起却笑了。
随着火把的离去,她那一片地域渐渐熄暗,夜风撩起,她粉衣似桃树扎于泥地,仿佛一种天荒地老的姿态。
相伯先生心声微触,似骤闻一段笙歌婉转,天地飘花。
但下一秒,陈白起却不再耽误一转身,便与那一队蒙面人于暗夜之中迅速离去。
而相伯先生望着那黑夜,悄然抚上心脏处,眼聚清波,滟滟地荡动着:“奇怪了……这消失了三年的心脏绞痛,好像又复苏了……”
第一百三十七章 主公,相伯与白起(二)
“怎么回事?”
一众蒙面剑豪快速疾走在前方拿剑戈劈砍荆棘开道,他们没敢走官道,选了一条崎岖山路。
陈白起则看了看趁前头没人注意,便一把拽过姒姜,两人边走边挨在一块儿神神秘秘地咬着耳朵。
姒姜倒很享受她这种私秘的小动作,他弯下腰,凑近她耳朵呵气道:“他们是我哄过来的,他们并不知道你的身份。”
至于怎么哄,陈白起也懒得去问了,总归姒姜脑子狡猾,只要有心死人都能给他说活喽。
陈白起:“……”所以其实他也一下就将她给认出来了……
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伪装有多不靠谱的陈白起,觉得以后还是少玩些什么演技派的双面间谍活动。
陈白起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,月朗星稀地,遍山的野草杂木:“你一会你给我挡着点儿,我去换回男装。”
“要变回来了啊?”姒姜一眨,月华似练,似有一波盈盈秋水溅出,语气低落似有些可惜。
陈白起跟姒姜一向随便,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:“不变回来怎么去找苏放?任务已完成了,我估计着若不出意外我们明日便能跟着孟尝君一块儿回齐国了。”
姒姜挤了挤眉眼,好奇问道:“方才天香阁发生什么事情了?之前忽然冲出一队甲士将这如意坊里里外外都围个严严实实,不准不我等说话也不准任何人离开,若不是后面撤离了一部分,只怕我们还没这么容易跑出来。”
陈白起笑眸一弯,怪腔拖长问道:“哦,那你们是怎么跑出来的?”
就算撤了一部队兵力,但既严禁了出入,那必要的关口定亦有人把守严防着。
姒姜一听这话,顿时讪讪一笑,先前好奇的问题都给抛诸脑后,顾左右而言它了。
他才不会讲是狗二耙了个狗洞将他们给一一弄出来的!
“你不讲,那天香阁的事情我也得空了再跟你说。”
说着,陈白起便准备猫着腰趁着夜色钻进了林子里换装变身,却忽地被姒姜急急一把给抓回,她疑惑转过头,一只手却趁着她没反应过来,直接揭开了她脸上的面具。
陈白起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。
夜色中,朦淡的月光,一张清丽白腻的脸绽放在了姒姜的眼前,她眸似蝶翼飞,好梦惊醒,一场三月花,飞花散似烟。
这是一张与“陈娇娘”不相同的脸,眉长而眸秀,美上好几分,明明完全不像,但又有着与“陈娇娘”十分相似的神态。
姒姜张臂遮挡着她的脸,她似在他翅羽之下受庇佑的雏鸟,仰着容,似春水逐青波,他笑了笑:“回不去了,对不对?”
她真的并不是只是换了一张脸,而是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换了啊。
陈白起怔了怔,接着唯有沉默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。
“罢了,快去吧,去吧。”
最不愿见她为难,姒姜赶紧便将狐狸面具还给了她,然后转身替她背挡着前方。
“的确回不去了。”
陈白起终低低喃了一声,便钻进了林子里,而姒姜仍旧弯唇笑了笑,只是恐怕只有自己这一刻明白,他到底在笑些什么。
没等多久,身着一袭“麒麟巫医袍”的亮眼“陈焕仙”便上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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